天气极寒,滴水成冰,然而萧峰只觉毛骨悚然,全身上下“唰”地出了一层冷汗,胸口似被人捅了一刀一般,钻心疼痛,反手摸时,完好如初。莫说胸口,就连衣物也不曾破损半点。

太过震惊,他动弹不得,头脑中嗡嗡作响,翻来覆去,只萦绕着一个念头:“为什么我竟然还活着?……为什么老天居然要我活着?……”

愈想愈觉悲愤,悲哀、愤怒、不解、不甘,各种复杂的情绪于胸中撞击回荡,无从发泄,他陡然握紧双拳,仰天长啸。啸声无尽悲凉,穿云裂石,于无人的草原之上远远飘荡开去。

啸声陡然住歇,萧峰颓然跌坐。

他发了一会怔,抬起头来,茫然地打量着周围景物,心想:“我这是和众人走散了么?怎么只剩下我一人?须得想个法子,怎么联络上二弟三弟,让知道我还未死才好,否则他们不知怎生着急悲痛。若是他们见到我好端端地归来,兄弟团聚,那该有多欢喜。”

向生的念头才刚一动,又不禁苦笑:“萧峰啊萧峰,如今你做下此事,已是辽国的大罪人。辽宋两国,都已无你的立足之地。如今死而复生,万万谈不上甚么幸事,还琢磨这些做甚?”

正浮想联翩,忽闻风中传来异声,萧峰一怔,抬起头来,凝神倾听。他耳力过人,聆听之下,竟似人喊马嘶,呼喝之声,隐隐夹杂着金刃破空的风声。

他心忖:“莫非是二弟三弟尚未走远,和人动上了手?”当下立起身来,循声发足奔去。

奔得愈近,听得便愈分明:人马嘶喊当中,分明夹杂着妇孺哭喊之声。萧峰心知有异,加快步伐。奔了一会儿,瞧见声音来处:一伙骑士,作官兵打扮,髡发带刀,然而服色陌生,既非萧峰看惯的辽国武官服色,亦绝非中原宋人模样,几十员人马,乱嚷嚷的,正将一群人围在中央,挥鞭驱赶。

这群人看着像边境流民模样,男女老少都有,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。成人男子竭力将妇孺老人护在中央,然而手无寸铁,无从招架骑士手中的鞭子长刀。再看围成一圈的骑士,口中有说有笑,云淡风轻,似猫戏老鼠一般,一派浑不将人命放在眼中的架势。